第二十八章:裂隙之光-《希腊:青铜的黄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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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取出一块陶片,不是普通的陶片,而是父亲当年烧制的最好的—批器皿的碎片之一。陶片表面光滑,釉色深沉。他用尖细的石笔在上面刻字,不是完整的记录,而是线索:关键词,日期,人名,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缩写和符号。
完成后,他将陶片放入一个小陶罐中,封好。第二天清晨,他将交给母亲菲洛米娜。
“如果我有事,”他对母亲说,“把这个陶罐带到萨拉米斯岛,交给莱奥斯。告诉他,这是给萨摩斯舰队的信息。”
菲洛米娜接过陶罐,没有问里面是什么,只是点头。“我会的,孩子。”
黎明再次来临时,雅典在晨雾中苏醒。德米特里早早前往仓库,开始第二天的雕刻工作。监督者比昨天更加警惕,几乎寸步不离。
石匠的手稳如磐石,凿子精准地落在预定位置。但他的眼睛在观察,记忆在运转:这一行,原碑上说的是“公民大会每年审计”,现在改成了“委员会定期审计”;这一个数字,原碑上是“百分之五的公共收入用于舰队维护”,现在变成了“百分之三”。
每一处修改,他都在心中标记。然后在雕刻复制品时,他用了微妙的手法:修改处的刻痕角度与其他部分略有不同;某个字母的衬线刻意延长了一毫米;装饰花纹中一片橄榄叶的方向反了。
这些差异如此微小,除非有人拿着原件拓片仔细比对,否则难以发现。但如果有朝一日,真相需要被恢复,这些标记就是线索。
中午时分,监督者离开用餐。德米特里趁机快速在一块废弃的石料碎片上,用炭笔草草记下几个关键修改点。他将碎片藏在工具袋的夹层中。
下午的工作中,他注意到仓库外增加了守卫。不是普通的看管人,而是配短剑的公共安全员。德米特里的心沉了下去:委员会在加快步伐,或者在防备什么。
日落前,当他完成当天的工作准备离开时,监督者叫住他。
“德米特里,明天的工作时间提前。日出就开始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早?”
“委员会希望尽快完成。”监督者的眼神锐利,“另外,明天会有专家来检查进度和质量。确保你的工作……完美无瑕。”
德米特里点头,心中警铃大作。专家检查意味着他的隐藏标记可能被发现。他必须更加小心,或者……改变计划。
回家的路上,他看到广场东侧,那块《公共基金管理法》的原碑周围已经搭建了简易的围挡。明天日落前,它就会消失。
夜幕降临,德米特里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道来到了莱桑德罗斯家附近。他没有靠近,只是站在街角阴影中,看着那栋普通的房屋。
窗内有灯光,人影晃动。那个诗人,那个祭司,那个聋哑少年,还有那位老妇人——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。而他,一个普通的石匠,被卷入这场斗争,因为女儿,因为良心,因为无法再假装看不见。
他从工具袋中取出那块记着修改点的石片,用布包裹好,放在街角一块松动的铺路石下。这是他能传递的信息,不多,但关键。
然后他转身回家。克莉西娅在等他,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些。
“爸爸,你今天工作累吗?”
“有点。”德米特里抱起她,“但看到你,就不累了。”
“我今天画了新的画。”克莉西娅兴奋地展示,“看,这是我们的房子,这是你,这是我,还有……这是妈妈,在天上看着我们。”
德米特里看着画中那个简单的、带着微笑的太阳形状的人脸,感到眼眶发热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他说,“妈妈一定会喜欢。”
夜深了,雅典在不安中沉睡。在城市的各个角落,不同的人在做着不同的选择:有人在密谋巩固权力,有人在挣扎保存真相,有人在恐惧中沉默,有人在黑暗中寻找微光。
而在爱琴海的某个地方,一艘船正在航行,载着可能改变一切的证据。在东方的海平面上,萨摩斯岛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。
裂隙已经出现。光,无论多么微弱,开始从裂隙中透入。
历史信息注脚
公共铭文的重要性:雅典民主时期,法律、条约、财务记录等重要文件常刻在石碑上公开展示,这是民主透明度的核心制度。篡改这些铭文是动摇民主根基的行为。
石碑制作工艺:古希腊石碑雕刻需经过设计、勾勒、粗雕、精雕、抛光等多道工序。专业石匠需要数年训练才能掌握。
档案馆与拓片制作:雅典有系统的档案管理制度,重要文件有备份。拓片制作使用湿润的莎草纸按压碑文,是复制铭文内容的主要方法。
港口管控:战争期间,雅典比雷埃夫斯港实行严格管控,军港与商港分离。秘密船只进出是敏感事件。
公共安全员:寡头政权建立的准军事化治安力量,不同于民主时期的公民自我管理,这是权力集中的标志。
陶片记录:陶片是雅典常见的书写材料,廉价易得。用陶片记录重要信息并隐藏是合理的情节设计。
萨摩斯岛的位置:萨摩斯岛位于爱琴海东部,是雅典重要海军基地。从雅典航行约需2-3天,视风向和海况而定。
草药治疗:古希腊医学中草药占重要地位,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兼有医疗功能,祭司常掌握草药知识。
雨后彩虹:古希腊人将彩虹视为神迹,是神与人的约定象征。文学作品中常作为转折或希望的隐喻。
聋哑人侦查:在古代社会,残疾人常被忽视,这反而为秘密活动提供掩护。尼克作为聋哑少年的角色设定符合历史情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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